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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mmer's in the air
Heavens in your eyes

【修缨】靡草语冰

xx_xx:

师徒cp 是的还能割!yes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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靡草语冰


 


打小丁修就不喜欢冬天,寡淡肃杀,连碗里也见不得一星绿色,只有烤红薯是好的,很甜,皮上湿乎乎地泛着蜜斑。




可再好的烤红薯,若不得不跟六七个人分享,也就没那么好了。




他们这帮人以前是兵,现在是匪,心气倒还是很高的,非要把自己定位成救国志士。




丁修觉得这是种病:陆文昭病得最凶,其次是个头有他两个大的丁泰,再次是丁翀——那时候丁翀把头发剪得很短,眼底一兜傲慢,紧跟在丁白缨身后,像条瘦瘦小小的尾巴。




只有他和丁显是免疫的,但丁显的志向又不同。红薯烤熟,每人可取一块,丁显那份总被丁修抢了吃掉,只分得沾着煤灰的皮。丁显不以为忤,往往一团和气地吃掉,像他自己计划之中那样活了下去。




丁白缨比丁修大不了几岁,各式兵刃都有小成,刀使得尤其好。丁修学艺时还不更事,所幸少年总是野草一样的,一场春雨便可催熟,很快学会察言观色。之后丁白缨的脸在他记忆中就有了清晰的印象:眉眼垂顺,鼻背阴柔,好一副慈悲的面相。




丁修的单刀长三尺八寸,跟她师兄陆文昭是一个套路,挥舞起来大开大合,普通人双手握都嫌费力。那时陆文昭已谋了官职,趁冬至节假归家;丁修的技艺早超过他不知多少,借着演练之机把他打得狼狈不堪。




丁修假模假样地说着“承让承让”,正巧丁白缨从外面回来,匆匆地路过场边。她杀了人,衣裙上溅着大片血渍,薄暮的日光笼着她那副慈悲面相,颧骨上一抹殷红尤为鲜艳。丁白缨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,步履不歇地向屋中走去。




她的样子被丁修记住,身边人多数做了新的旧的鬼,声音容貌都被时间磨花了,唯有这一幕可以时时唤起。




信仰像草料,俯拾即是,你不去吃,也有人大把送来嘴边。而草料终究是草料,消化起来辛苦惨淡;能被草料喂饱的人,也和牛羊没什么两样。




像牛羊一样被喂养,就免不了像牛羊一样被宰杀。




他们甚至还算不上牛羊,只是苦夏的鸣虫:天色极早时出门,刀刃喋血如飞虫吮蜜,直至傍晚衣衫斑驳地饱腹归来。




丁显身上花样最多,有血迹也有泥污,同门不爱干的脏活他不挑不拣。别人这么待他,他对别人时便难免露出一点本性。丁白缨教他的是双刀,刀身短而瘦,使起来翩翩飞舞。他的刀锋轻柔不易致死,非要蝴蝶吻花般缠斗许久,才不情不愿地在耳后抹一下,让血像云层后喷薄而出的朝阳,密密重重地覆在他的笑脸上。




诸如此类,多种多样。昆虫在溽夏中挣扎求生,丁修也只是一支蜻蜓。




蜻蜓是很有趣的,与别的虫子稍稍不同。蝴蝶吸食花蜜,扇动着翅膀与花竞艳,促织好斗,痴蝉枹树,蜻蜓却是猎食者,停在花上只为歇一歇脚,很快又振着刀锋般轻盈雪亮的翅膀飞起来。




丁显比其他人活得久了一点,最后仍不免死在冬天。这冬天属于人生转瞬即逝的四季,对鸣虫而言仍是炽热的暮夏。




说到底丁显还是因他而死,他替丁修挨了一枪,立刻殒命。丁修被这小痨病鬼的良心惊呆了,远走关外杀光了他的仇家,浪迹天涯继续做贼。




当然讨厌还是讨厌的,恨还是要恨,丁显肯定也这么想,同一辈人只剩他们俩,真是种难过又难堪的缘分。




也不算是,也不能这么说。陆文昭的首级被晾在城门上,丁白缨的没有。丁显为了活命穿上了飞鱼服,那她呢?




丁修在弃屋的房梁上打盹,屋顶茅草铺得不实,缝隙间可见天空满布电光。房梁上除了他还有猫,不知被哪家遗弃,还保持着和顺谄媚的习气,在他脚边绕来绕去地想讨他宠爱。




他不理,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,是她与他说话。




丁白缨的刀鞘点他后倾那条腿:“不对。”




丁修说:“书上写着一步一刀,三挥而退。”




丁白缨说:“一人转移,众人夺心,那是两兵相接时的讲究。你的刀军中用不着。”




丁修说:“那怎么办?”




丁白缨说:“浑身着力,粘连而进,一击可以杀之。”




丁修点点头,持刀向上拉开架势。




这一刀还没劈出,丁白缨就说:“不对。”




丁修拉长脸:“又怎么了?”




丁白缨说:“前直后曲,第一路就是守势,你心里还是个列阵待敌的局。”




丁修收起刀势,想了一会儿,脸上倒笑了:“您这意思,是要咱们做一辈子贼。”




丁白缨与他隔着两步,火光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跳。




丁修杵着刀:“您别误会,做贼好啊,不过贼有贼的活法。您看看,好坏都是做一样的买卖,怎么就不能活得自在些?”




丁白缨不答,她的刀忽然出鞘。利刃脱身,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;丁修全凭刀声辨位,勉强架住这一击。亏得这时梅莺已传给了他,丁白缨的刀虽然不俗,硬是没找着破绽,寻常刀剑早已损毁了,丁修的脑袋也要跟着遭殃。




丁修双手提刀,将梅莺横在眼前。梅莺的刃纹在刀尖犹如火焰,至刀身却散乱如砂流,倭人多以为不吉,到上一任主人手里才有了个名字。这上一任主人正是丁白缨的父亲,取梅作仇人心血,莺作婉转刀声;这样的物件本是轮不到丁修的,可巧丁白缨身长气力使不了长刀,陆文昭路子又越走越偏,老爷子爱惜丁修的天分,竟把刀赏给了他。




“对。”丁白缨说:“你得做一辈子贼。”




她不收刀,丁修就只有架着。




丁修问她:“那您呢?”




丁修手上一轻,原是丁白缨终于收了刀。此时他已多少听懂了丁白缨的考量,仍垂着手不肯将刀撤入鞘中,只等她答话。




丁白缨果然说:“开春上京,你和阿显就别跟着了。”




丁修咬着牙,把满脸笑容堆个妥当:“知道了。”




他盯着丁白缨的背影说:“回头您发达了我去投奔,您可别装不认识。”




丁白缨正向着屋外走去,听闻此言,回头笑了一笑:“见不到了。”




这笑容把他惊醒了,丁修睁开眼,发现猫伏在他膝上,用眯成缝的眼睛看他。




丁修对它说:“瞧瞧,我都活着,我师父凭什么不能活?”




猫昏昏欲睡,舒适地合上眼。




红花荣,靡草死,长夏漫漫。




他不喜欢冬天,因万物都沉睡在冰冷的雪下,世界了无生机。




但夏天更讨厌,年年岁岁很热闹似的,即使上一批夏虫全部在秋末死掉,新一批夏虫也会继续高歌,对侥幸捱过一圈轮回的虫子来说,夏的生机是何等沉默可怕?




“睡醒了咱们各走各路。”丁修捏着猫背上橘色的皮毛。




他说:“我还得去找她呢。”






fin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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